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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勵宴是在一陣一陣心臟抽痛中恢複些許意識的,意識迷濛中,他好像置身在漆黑又壓抑的深海。

在那片漆黑無邊裡,他奮力的朝著那個熟悉的身影遊動,可無論怎麼努力,那道身影都在離他越來越遠。

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被捲入旋渦,自己卻被強大不可抗力推離開。

那種失去的驚恐感覺,像絲絲縷縷的鋼線,將心臟纏裹勒緊,揪扯擠壓著心臟,疼的他無法呼吸,猛然驚呼著睜開眼眸。

“暖暖!”

“少爺?少爺你醒來了?快去叫醫生!”

守在病床前的封猛見到病床上疲累心傷到暈厥的男人終於醒來,忙上前,目光關切的扶著猛然驚呼坐起的封勵宴。

封勵宴這會兒功夫,滿頭冷汗,他眼眸漸漸聚焦,待看清楚麵前的人,男人竟蹙了下眉,嘶啞開口。

“我是生病了嗎,少夫人呢,給她打電話讓她過來……”

他這明顯是在醫院,身體感覺極度難受,可是那女人竟然冇在他的身邊。

封猛被封勵宴盯著,又聽他這樣的話,表情都僵在了臉上。

少爺這是?

“少爺,您先休息下,我……我去打電話,馬上給少夫人打電話。”

封猛額頭上也頃刻沁出了冷汗,他心想,這回是真的完蛋了啊。

自家少爺該不會是受不了刺激和打擊,直接瘋了吧?

他也不敢再說那些不好的話,再刺激封勵宴,正準備趕緊出去找醫生,手臂便被封勵宴拉了下。

封猛迴轉身,便見男人俊顏上的恍惚之色已經不見了,他的麵色卻也更為蒼白,那雙深邃眼眸中的眼神,是封猛從來不曾見過的悲痛和脆弱,還帶著一點希冀。

“找到她了嗎?”

他開口問道,嗓音啞到幾乎不聞。

他是在海裡體力透支,直接暈倒被送到醫院的,醫生說他是情緒起伏太大,加上體力不支,導致的氣血逆行纔會吐血又暈倒。

因此,在他的吊瓶中加入了安神和安眠的藥物,大概因此,他剛剛醒過來竟有些分不清狀況,然而封猛剛剛的反應,已是讓封勵宴意識回籠,想起了一切。

封猛對上封勵宴的眼神,心中一鬆,可卻動了動嘴,說不出話來。

但他神情已經將那點微薄的希望給碾碎了,封勵宴抓著封猛手臂的手垂落了下去。

封猛隻覺病房裡空氣都稀薄了,他正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封勵宴兩句,就見男人一把扯了還在打的點滴,血珠從手背滾落,男人已下了床。

“少爺!醫生讓您臥床休息,您這是做什麼……”

然而他的話顯然對此刻的封勵宴起不到任何的作用,眼見著封勵宴穿上鞋子腳步虛浮的往外走去,封猛無奈閉嘴,隻能跟了上去。

封勵宴再度回到那片海灘,海灘雖然還封鎖著,但是那些忙碌的救護車警車和搜救隊,卻都已經撤走了,隻剩下封家和雲家的一些人還堅守在這裡。

不知何時,天便在下雨,天幕陰沉,海浪翻卷。

封勵宴腳步踉蹌的往海邊走,封猛一開始還想撐著傘,給他遮一遮,被男人一聲嘶啞的“滾”和冰冷似孤狼的眼神駭的,漸漸也停下了腳步,隻能看著雨幕中男人孤絕清寂的背影走遠。

可他也不敢稍錯開一下眼神,甚至連眨眼都不敢,生怕一個眨眼,自家少爺的身影就會消失在海平麵上。

好在,封勵宴應是還些神誌的,男人站在海邊身影凝立著,雖悲愴卻冇發瘋。

封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,卻又愁緒萬千。

少夫人的事兒,一直還瞞著封老爺子呢,老爺子的身體自從黃茹月的事情後,就冇養好,實在不敢再將這樣的噩耗告知。

可是除了老爺子,誰還能勸一勸少爺,讓少爺愛惜自己,振作起來啊。

那邊。

封勵宴站在冰冷的海水中,任由海浪和冷雨往身上臉上澆。

他不能相信,溫暖暖那女人就這樣消失在了這片海中。

怎麼可能呢?

明明他們說好了,等過些時日,他就去接她和孩子們回家,明明他也打算好了,等法庭宣判,黃茹月的事徹底平息,他們就重新舉辦婚禮。

可是轉眼間,怎麼一切都變了。

他不能接受,她就這樣消失在他的世界裡。

他更不能接受,她最後給他留下的話,便是微信上冷冰冰的分手宣言。

他還在等她親口和他說,她心裡隻有他,和那個淩墨寒一點關係都冇有,也不會和彆的任何男人有關。

不!

他不需要她的解釋了,可他需要向她解釋清楚啊。

他怎麼會和楚恬恬在一起,還讓楚恬恬有孕呢,這太荒謬了,他要她站在他的麵前,好好問問她,怎麼可以相信這樣的事,還要和他分手!

他要懲罰她,狠狠的懲罰她,然後,他要綁著她,讓她一輩子都休想擺脫他。

他還要用餘生的每一天,去愛她嗬護她。

這纔是對的,而現在是怎麼回事……

一切都錯了,都錯了!

“封勵宴,你害死了我妹妹!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惺惺作祟,你在乾什麼?跪給誰看?彎彎嗎,她不稀罕!”

嘶啞的怒喝聲突然響起,有一道重力突然扣著封勵宴的肩膀,將他掀翻在地。

封勵宴倒在沙灘上,抬起頭,看到同樣站在雨幕中,神情憤恨的雲淮遠,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跌跪在地。

而被雲淮遠掀翻在地,被他這樣居高臨下的盯著怒喝,封勵宴神情麻木,竟似毫無所覺。

他動作緩慢卻固執的又撐起身體,跪在了那裡,猩紅眼眸直勾勾的盯著遠處海麵。

“我讓你滾!你冇聽到嗎?你不配跪!”

“姓封的,我妹妹在天有靈,也不會想要再看見你!”

雲淮遠厲喝著,再一次將封勵宴掀翻。

然而一次次,男人固執的又跪坐起來,好像這樣堅持下去,就能等到什麼一般。

直到雲淮遠再次將男人掀翻在地,不等他跪起來便撲上前,壓製著封勵宴,一拳重重朝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俊臉,揮打了過去。-